第52章 归返

男人最后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满室的死寂与恐惧。

“前面鬼兵的时候……是我让他们当你们放你们走的……”

他？那个奄奄一息、浑身散发着矛盾与不祥气息的男人？是他暗中影响了那些恐怖的悬棺鬼兵，让我们得以逃脱？！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容器”、“祭品”、“门”这些可怕词汇带来的寒意。我猛地抬头，看向那己然失去所有生命气息、头颅无力歪倒的身影，心头乱成一团麻。是敌是友？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他和这里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他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他的东西，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彻底断绝，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开始变得透明、虚化……

“等等！你别死！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是谁？！‘门’是什么？！你说清楚啊——！”

理智的弦瞬间崩断。我再也不顾白溪的阻拦，疯了般冲上前，想要抓住他问个明白。什么恐惧、什么戒备，在这一刻都被汹涌而至的、对真相的渴求和被未知命运攥紧的窒息感冲垮了。

然而，我的手穿透了一片正在迅速消散的虚影。

男人的身体，连同那身破烂的衣衫，在我眼前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化作一股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白色烟气。那烟气并不污浊，反而带着一丝与他身上那微弱神性灵韵相似的、极其纯净清冷的气息，在银白矿石的光晕中袅袅盘旋。

没有留下任何血肉残骸，没有衣物碎片，甚至没有一丝尘埃。仿佛他从未真实存在过，只是一道即将消散的残念幻影。

“不……为什么……” 我跪坐在原地，双手徒劳地伸向那缕正在飘散的烟气，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和茫然，“你不是说……还有十二个时辰吗？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

雪蘊上前一步，冰蓝的眼眸紧紧盯着那缕盘旋的白色烟气，眉头紧锁：“他的存在本身就不稳定。那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形成的‘平衡’早己脆弱不堪。最后开口泄露信息，尤其是提到‘她’和影响鬼兵之事，很可能触动了他体内某种禁制或加速了那丝神性灵韵的消散，导致平衡瞬间崩溃，形神俱灭。”

白溪也走到了我身边，他清冷的脸上此刻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看向我的目光却带着深深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显然听到了那男人临死前所有的话语，包括关于我的部分。

“姜姑娘，” 白溪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方才他所言……‘蛇蛋’、‘容器’、‘祭品’、‘门’……还有你身上的异状，可否告知在下，究竟是何渊源？”

我浑身一僵，抬起头，对上白溪那双清澈却似乎能洞悉许多的眼睛。雪蘊立刻冷冷地瞥了白溪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显然不信任这个突然出现、身份成谜的云游道士。

空气再次凝滞。一边是来历不明、但方才也算并肩作战过的白溪，一边是冷沉渊那边、算是我目前“同伴”的雪蘊。信任的天平摇摆不定。

但……白溪的眼神里，除了探究，我似乎还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别的什么东西。不是贪婪，不是算计，倒像是一种……深深的、压抑着的什么情绪。而且，那男人死前的话，像巨石压在我心头，我一个人根本无力消化承受。我需要倾诉，需要有人帮我分析这令人窒息的谜团。

我相信他。或许是因为他出现时那清正的气质，或许是因为他刚才战斗中毫不犹豫的援手，也或许……仅仅是一种首觉。

“雪蘊，”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雪蘊，声音带着恳求，“我想……告诉他。白溪道长刚才也帮了我们。而且……那些事，我自己也想不明白，多一个人……”

雪蘊冰蓝的眼眸在我和白溪之间转了一圈，沉默了片刻，最终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但周身散发的寒意更重了些，显然并未放松对白溪的警惕。

得到默许，我转向白溪，将那些深埋心底、从不曾对外人言说的秘密，连同刚才男人的诡异遗言，尽可能清晰地讲述出来——从奶奶偷灵蛇蛋逼母亲服下，到我出生后背负鳞印被视为灾星，到七岁重病被母亲带去蛇仙庙，再到成年劫数的预言，冷沉渊的出现与收徒，以及外婆留下的手抄本和银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