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是一瞬间的事。
前一秒庙里还灰蒙蒙的,后一秒阳光就从门口涌进来,金黄色的,铺了一地。
我眯着眼睛看那道光,看光里浮动的灰尘,一粒一粒的,像碎掉的金子。
冷沉渊还抱着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慢,很重。
“冷沉渊。”
“嗯。”
“天亮了。”
“嗯。”
“该走了。”
他没有动。
他的手还环在我腰上,五根手指微微蜷着,像怕我跑掉。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的手很好看,像他这个人一样,什么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可他的手在抖。
“冷沉渊。”
“嗯。”
“你松开我。”
他收紧了手指,把我箍得更紧。
“再抱一会儿。”他说,声音闷在我头顶,含糊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你己经抱了一晚上了。”
“不够。”
我的鼻子酸了。
“冷沉渊,你活了那么久,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我的味道刻进肺里。
“姜时愿。”
“嗯。”
“你头发上有桂花味。”
“那是外婆的梳子。黄杨木的,放久了,有桂花香。”
他又吸了一口气。“好闻。”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明明不伤心,明明昨晚到现在每一分钟都是好的。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滑,滴在他手臂上。
他感觉到那滴泪了。
他的手从我的腰上移开,捧住我的脸,拇指擦过我颧骨上的泪痕。
“怎么哭了?”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太亮了。刺眼睛。”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涌进来的阳光,又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撒谎。”他说,“你在怕。”
我没有说话。
“怕什么?”
我看着他,看着那双被晨光照得很亮很亮的眼睛。我想说:我怕死。
我怕死了就见不到你了。我怕死了就不能给你生孩子了。我怕死了你又会变成一个人,一个人活八百年,一个人等,一个人老,一个人死。
可我说不出口。
因为说出来了,他就会更怕。他己经够怕了。
他活了八百年,没有怕过什么。可他怕我死。
他怕弄疼我。他怕我后悔。他怕我有了孩子就更舍不得死。他怕的事情,比我多。
我不想让他更怕了。
所以我笑了笑,说:“怕你嫌我丑。刚哭过,眼睛肿了,鼻子红了,肯定很难看。”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晨光在他眼睛里流转,把他瞳孔深处那点冷冷的银色都照成了金色。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眼皮上,轻轻地,像羽毛拂过。
“不丑。”他说,“好看。”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亲了我的左眼,又亲了我的右眼。嘴唇从我眼皮上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下巴。
每一下都轻轻的,慢慢的,像在描一幅很珍贵的画。
“冷沉渊。”
“嗯。”
“你再这样,我们今天就走不了了。”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可我看见了。
“那就明天再去。”他说。
“明天就到期了。”
他的笑容僵住了。
我知道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这是实话。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太阳升起来了,这一天己经开始走了,一分一秒地走,走到日落,走到天黑,走到午夜。
然后三天就没了。
然后我就要走进灵穴,面对阿念,面对阮意的怨念,面对外婆算好的结局。
然后做那个选择。
“走吧。”我说。
我从他怀里挣出来,站起来。
腿有点软,不是怕,是在他怀里窝太久了,血液不通。
我跺了跺脚,低头整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
衣裳皱得不成样子,缠枝莲的银线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
外婆。对不起。把你做的衣裳弄成这样。
我伸手想把皱褶扯平,可越扯越皱。冷沉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帮我整理领口。
他的手指很灵巧,把系带重新系了一遍,又把领口的皱褶一点一点抚平。
“好了。”他说。
我低头看了看。
衣裳还是皱的,可领口整齐了。缠枝莲的银线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在笑。
“谢谢。”我说。
他看着我,没有说不用谢。只是伸出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我耳廓上停了一瞬。
“走吧。”他说。
我们从庙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己经升得很高了。
金色的阳光铺满了整座后山,把树叶照得透明,把露水照得发亮。
《蛇仙诅咒,我看见人间百鬼》— 小言悦 著。本章节 第110章 我等你很久了 由 玄幻147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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