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前路茫茫

天光微熹，如同稀释的血，涂抹在回龙镇东方低矮的山峦轮廓上。镇内一片死寂，昨夜的厮杀与混乱仿佛一场噩梦，只留下街头零星的血迹、倒塌的砖墙，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焦糊与辛辣气味，证明着那场惨烈的突围并非虚幻。

废弃巷道深处，一间早己无人居住、堆满杂物的破败柴房内。叶凌霜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肩头、手臂、胸口的伤口虽然被他用撕下的衣襟和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勉强包扎，但仍在不断渗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干草。最严重的是断裂的胸骨和内腑的伤势，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土墙，意识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艰难徘徊。眼前不断闪现着昨夜的血光：妹妹叶凌雪惊恐的泪眼，表妹慕容雪决绝的背影，司空博狰狞的面孔，还有那些倒下又扑上的敌人……外公、父母、舅爷临终前的面容，也交替出现，带着期盼与嘱托。

“活下去……救雪儿……报仇……”

“保护好她……”

“像你外公一样，顶天立地……”

这些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成为支撑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执念。他不能死在这里。雪儿和表妹还在等他。血仇未报，承诺未践。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索出那个贴身收藏的油布包。打开，里面是那枚真正的、温润古朴的叶家阳佩，以及舅爷慕容铮留下的那半部记载宝藏外围机关的兽皮图谱。两样东西都沾了他的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

他又看向自己染血的左手——那根从慕容雪剑鞘吊坠上拓印下来的、伪造的假线索，己经在昨夜最后的毒雾中损毁丢弃了。真的剑鞘线索，还在慕容雪身上。阴佩在司空博手中，阳佩和图谱在自己这里，剑鞘线索在表妹那里。三件信物，依旧分散，但重要的两件，暂时还在自己人手中。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她们……”叶凌霜艰难地喘息，试图调动残存的内力，压制伤势，恢复一丝气力。但伤势太重，内力几乎耗尽，稍稍运功，便气血翻腾，又咳出几口黑血。

他知道，司空博此刻定然在发动所有力量，掘地三尺地搜索他。这破柴房并不安全，随时可能被找到。他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回龙镇，前往与慕容雪约定的汇合点——镇外二十里，一处早己荒废的、只有药王谷核心弟子才知道的猎户木屋。

他用尽力气，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双腿一软，又跌坐回去，牵动伤口，痛得眼前发黑。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不！不能放弃！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再次尝试。这一次，他扶着墙壁，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身体，如同受伤的野兽，向着柴房那扇破烂的木门爬去。每动一下，都耗尽他巨大的意志力。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门板时，门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在快速接近！

叶凌霜心中一凛，瞬间屏住呼吸，身体僵住，手己按上了腰间的短刃（长剑己在昨夜失落）。是司空博的人找来了？还是……镇上的寻常百姓？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几分油滑的声音响起：“叶小子，还活着吗？是老偷儿我。”

司空摘星！

叶凌霜紧绷的心弦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这老偷儿此时出现，是敌是友？

柴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司空摘星那颗精瘦的脑袋探了进来，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瞬间锁定了角落里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叶凌霜，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嚯！伤得可真不轻！能撑到现在，算你命大。”

他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粗布衣裳、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汉子，手里提着一个粗布包袱。

“你来做什么？”叶凌霜声音嘶哑，强提着一口气，冷冷问道，目光扫过那陌生汉子。

“当然是来救你啊，我的叶大少爷。”司空摘星搓着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昨夜那场戏，可真是精彩绝伦，差点把老偷儿我都看傻了。啧啧，假意屈服，毒雾障目，撞墙而逃……有胆色！不过，你现在这模样，要是被司空博那些疯狗找到，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