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避世十年

十年光阴，弹指而过。

中原的春天总是如约而至。山野间己有了零星绿意，但位于陕州西南的群山中，寒气依旧渗入肌骨。一处人迹罕至的深谷，背倚绝壁，前临幽潭，几间简陋却结实的木屋依着山壁搭建，便是蒙面人与叶凌霜十年来的居所。

时近正午，深谷的空地上，两道身影兔起鹘落，正在交手。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是个十八岁的青年。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凝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锐气。此人正是叶凌霜。此刻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以掌法、指法与对手周旋，招式灵动狠辣，内力灌注之下，掌风呼呼作响，将地上的枯叶尘土卷得西散飞扬。

他的对手，则是一个身穿灰布短衫、脸上蒙着黑布、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老者左腿微跛，行动间却能借助手杖与独特身法，迅捷异常。

他出手不多，往往只在叶凌霜招式用老、露出破绽的刹那，手中那根不起眼的乌木手杖便如毒蛇吐信，点向叶凌霜的要穴，逼得他连连变招，狼狈不堪。

“不够快！”蒙面人声音嘶哑，却自带威严，“‘流云掌’讲究行云流水，连绵不绝，你这般急躁，漏洞百出！再来！”

叶凌霜一咬牙，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与焦躁，脚下步法一变，变得更为飘忽。双掌一错，掌影重重，虚实相间，再次攻上。这一次，他招式间的衔接果然圆润了不少，掌力也更加凝实。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手中乌木杖却毫不留情，或点、或戳、或扫，招式刁钻古怪，专攻叶凌霜难以防范之处。两人又斗了二十余招，叶凌霜渐渐摸到对方出招的一些规律，竟能偶尔以小巧身法避开杖头，甚至能寻机反击一两招。

“砰！”

一声闷响，两人对了一掌，叶凌霜噔噔噔连退七八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而蒙面人只是身形微微一晃。

“不错。”蒙面人收杖而立，声音依旧冰冷，“这十年，‘流云掌’、‘灵鹫步’、‘破玉指’的招式，你己练得纯熟，内功底子也打得扎实。寻常江湖人物，三五人己近不得你身。”

叶凌霜调匀呼吸，恭敬行礼：“多谢师父教导。”十年相处，他己知这蒙面人脾性古怪，时而温和如慈父，指点他武功、教他识字读书；时而又冷酷如严师，稍有差错便厉声呵斥，甚至罚他不许吃饭、在寒潭中静立。但他心中清楚，若非这怪人当年将自己从叶家那虎狼窝中救出，又倾囊相授，自己恐怕早己化作一堆枯骨，更谈不上就这一身本领。

只是，他至今不知这蒙面人姓名来历，也不知他为何救自己，又为何如此严厉地督促自己练武，并且他时刻不忘提醒自己记住叶家的“仇恨”。

“叶家的仇恨……”叶凌霜心中默念，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十年前母亲沈月绝望的哭喊，妹妹叶凌雪惊惶的眼神，以及蒙面人所描述的父亲惨死的情景.....仇恨的火焰，十年来从未熄灭，反而在自己武功一步步提高的时候烧得愈发炽烈。

蒙面人走到潭边一块大石上坐下，望着深不见底的潭水，忽然问道：“凌霜，你可知我为何救你？”

叶凌霜摇头：“弟子不知。师父当年只说叶家下作无耻，你是看不惯他们的作为，侠义之举！”

“哼，叶家何止下作无耻。”蒙面人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叶家……满门虚伪，道貌岸然！叶孤玄那个老匹夫，表面光明磊落，实则冷酷自私；他那两个儿子，更是豺狼心性，为了权势，骨肉相残，无所不用其极！你父亲叶豹，便是这宅门倾轧的牺牲品！”

他顿了顿，转过头，蒙面后的眼睛锐利地盯着叶凌霜：“我救你，一是不忍见叶家骨血被那等妇人残害；二来，也是看你根骨绝佳，是可造之材。我要你记住这血海深仇，刻苦练功，有朝一日，重返叶家，取回属于你的一切，更要让那些害你家破人亡之人，付出代价！”

叶凌霜双拳紧握，沉声道：“弟子不敢忘!待我神功大成，返叶家堡，亲手诛杀叶龙、叶虎，还有那两个毒妇，为我爹娘报仇雪恨！”

“好！有志气！”蒙面人眼中厉色一闪，“不过，叶家势大，叶孤玄那老儿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你虽进步神速，但如今还远非其敌。报仇之事，不可操之过急，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