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异世界（二）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抬头，便有数不清的青灰色羽毛从半空中飞射而下。

那羽毛通体呈半透明的青灰色，边缘泛着锋利的寒光，每一根都像一柄被风神亲手锻造过的短剑。

它们在空中自行分裂、加速，拖曳着细长的风刃尾迹，如同陨落的青色光雨，顷刻间覆盖了整片战场。

那些正在与人族少年缠斗的黄金级灵兽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便被一根根从头顶或后背贯穿，钉死在了地上。

几只反应过来想要奔逃的，还没跑出几丈，就被更多从斜后方追来的羽剑钉穿了头颅和脊背。包括黑爪魔狼在内，所有领主级以下的灵兽，在这片羽雨之中齐齐毙命。

紧接着是一道更大的青灰色身影俯冲而下，带起的劲风将满地碎石都吹得向外翻滚。

那身影只是一闪，众人还没看清它的全貌，三只双头鹫便几乎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们的羽甲上多了几道细如发丝的风痕，下一秒，那几道风痕便猛然爆裂开来，将三只高等领主级的双头鹫斩成了两截。

断裂的翅翼还没有完全坠地，就被随后呼啸而过的风刃彻底绞碎，天空中只落下一片纷扬的灰色羽毛和几缕散乱的血雾。

整个战场安静了下来。

连那些还在远处巷口与灵兽搏杀的年轻男女也不由得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三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双头鹫化为了碎屑。

“灵君出手了？”

“这就是灵君吗？”

几个年轻男女小声议论着，声音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不敢置信的敬畏。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灵君，但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一位灵君驾着君王级灵兽出手，以风刃羽剑和无可匹敌的速度秒杀数百只黄金级灵兽和三只高等领主级双头鹫，这种画面还是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青灰色的巨鸟收拢双翼，轻盈地落在了残破的街面上。

尽管进行了拟态，但十米长的身躯在周围的断壁残垣间依旧显得格外醒目，每一片羽毛都散发着冷冽的光泽，翼尖处还有几缕未散尽的风属性灵力在缓缓流转。

穆晨从鲲鹏背上一跃而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确认附近已经没有有威胁的灵兽后，才转身看向那个从白狐背上翻身而下的女子。

“多谢出手相助……”凰灵舞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战斗后的急促，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正要正式行礼，目光与穆晨相对时忽然怔了一下，“穆晨？”

穆晨也认出了她。

凰灵舞，灵宠宫的天之骄女，曾经和自己同一届的顶级天才，四年前在九十九王城中交过手，那是他印象中很深刻的几个对手之一。

后来天宫的一些大人物还和灵宠宫的大人物沟通过，想促和自己和她。

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那件事便也淡了下去。

如今再看，眼前女子已经褪去了当年的几分张扬，眉宇间多了些沉稳和果决。

她的修为也已经到了巅峰灵宗，距灵君只有一步之遥。

“凰灵舞小姐。”穆晨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他只是极快地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青年和其余人族御兽师，确认无人有生命危险后，便重新翻身上了鲲鹏，“我还要赶去别的方向。这里交给你。”

“好。”凰灵舞看着穆晨重新升空离去的身影，没有再说什么。

青灰色的巨鸟翅膀张开的一瞬，将整条街巷都笼罩在了一阵强劲的气流之中，随即如同一道青灰色的流光冲天而去，转眼消失在了远处那片仍在冒烟的城区尽头。

凰灵舞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才缓缓转头对身后的同门和同伴们道：“继续清剿，别耽搁。”

第十二天，大部分的君王级灵兽都被镇压或者被击杀。

那些被镇压的灵兽没有全部杀掉，而是由五大势力的灵君们联手施加了封印，禁锢在一片被结界包围起来的临时安置区中，等到合适的时候再重新为它们寻找适宜的栖息地放生。

它们终究只是被这场崩塌波及的受害者，不是入侵的敌人。

至于那些凶性大发、伤及大量平民的，则被就地诛灭，一个不留。

剩下的领主级和黄金级灵兽，也在两百多位灵君和数千名灵宗、灵师的联手清剿下被迅速压制下来。

兽潮的势头一天比一天弱，到了第十二天夜里，八荒城的主城区已经基本恢复了秩序，只剩下远郊和几片荒野中还有零星的灵兽在游荡。

第十三日，天选世界内部发生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塌缩时，穆晨正驾驭着鲲鹏在八荒城北侧的荒原上空巡视。

那塌缩来得没有任何先兆。

没有渐渐加剧的震动，没有轰鸣声，没有预兆性的空间涟漪。

只是一瞬间的、从世界中心向四面八方同时扩散的全面坍塌。

那种感觉诡异而恐怖——穆晨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来自虚空深处的法则波动从裂缝方向传来，不是爆炸的冲击波，而是一种让所有空间都在同时向内凹陷的吸力。

所有的空间支点在同一瞬间崩碎，所有的折叠层在同一瞬间展开，所有的灵力在同一瞬间从世界结构中释放出来。

然后，整片天选世界塌缩成了一个奇点。

那道横亘在八荒城上空十几天的巨大裂缝消失了，紫色的旋涡消失了，那些从裂缝中伸出的空间触须也消失了。

在它们原本的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小的、几乎被天空的颜色吞没的小点。

那个奇点的大小不过一座房屋，但其中压缩的能量密度却超越了任何已知的灵力爆炸。

它在虚空中悬浮了大约十息的时间，表面的光芒从暗紫色变成了纯黑色，又从纯黑色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那血红并不刺眼，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十息后，奇点无声地湮灭了。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秘境，在完成了它一生中最后的一次脉动后，如同一个终于燃尽了所有余烬的火星，安静地消散在了虚空深处。

八荒城上空的硝烟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散了几分，露出一角已经许久不见的、湛蓝色的天空。

阳光从那个角落漏了下来，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城市，也照亮了那些还在废墟中忙碌的身影。

穆晨骑在鲲鹏背上，仰头看着那片重新露出来的天空。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灰烬和烟尘的味道，也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如同冬天结束之后第一缕暖风般的潮湿气息。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老祭祀的话。

天选世界不是被摧毁的，它只是早该死了，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之后，散尽了一生的回光。

而他，和所有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